6元法规的女硕士,轨道交通公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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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州大学学法律的女大学生的吴玥(化名)曾因交通卡储值低于单程最贵票价被苏州地铁拒于闸门外之外,她为此“较真”起来,起诉了苏州地铁。

苏州大学法学院学生“告赢”轨道交通公司 “社会需要较真儿的人”

一年多后的12月14日,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此事开庭审理,经过调解后,苏州市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同意将于2019年12月31日前,对《苏州市轨道交通票务规则》进行修改,按“最低票价进站”的原则进行实施。

因为地铁卡内余额低于单程最高票价,自己被拦在地铁闸机外,苏州大学法学院大四学生吴丽起诉了地铁公司。

12月18日,澎湃新闻联系上了目前在苏州大学法律专业就读的吴玥,她表示,对这个结果比较满意,“这件事一直以来都压在心里,总觉得无论输赢,都该有个结果。”

一年多来,这位大学生经历了取证、立案和多次庭前调解。结果是,运营方承诺修改票务规则。

谈及事件的起因,吴玥介绍称,早在大一时,自己就曾因为卡内余额不足而被拦在地铁闸机之外,“当时因为刚开始接触法律知识,并没有太放在心上。”但过了一年多后,大三的吴玥再一次遇到了类似的情况,“我的卡里还有7.1块钱,但被告知余额不足了。我就很想去探讨一下为什么不能进站。”

有网友嘲笑这位大学生花了一年半时间,没有得到任何赔偿。她表示:“从来都不是为了赔偿而打官司,想要的只是不合理的地方得到改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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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年前,还是大一学生的吴丽在苏州地铁站刷卡进站时,检票口闸机屏幕提示“余额不足,请去充值”。当时的她觉得“没什么大不了”,拖着行李充值后重新安检进站。

吴玥提供的起诉书照片 受访者供图

2017年10月,她在苏州地铁东环路地铁站进站时,地铁卡里显示余额7.1元,她要去的站点只需花2元,但她无法进站。这一次,她找到工作人员,对方告诉她,根据《苏州市轨道交通票务规则》第十三条规定,余额低于轨道交通线网最高票价时将不能进站。当她追问该项规定的依据时,对方没有给予明确的答复。

据地铁工作人员的解释,《苏州市轨道交通票务规则》第十三条规定:卡内余额低于单程最高票价就不能进站,而苏州轨道交通单程最高票价为8元,折后7.6元。

经过3年的法律专业学习,“较真儿”的她认为这个“霸王条款”不合理。

这个规则让吴玥有些不能理解,“我觉得挺不人性化的”。她和同学们对北京、南京等16个城市的地铁票务规则进行的查询或电话询问,了解到“大部分城市都规定,只有卡内余额低于最低票价时,才无法进站。”

为了了解其他城市地铁站的情况,她和同学登录了北京、南京等近20个城市的轨道交通网站,给大部分城市地铁公司打了热线电话。他们发现,16个城市的地铁票务规则规定,只有当卡内余额低于单程最低票价的时候,才会无法进站。

为此,吴玥曾想过在苏州轨交的官方网站上进行投诉,但她发现在“便民问答”栏目里,第一个问题就是“为什么交通卡余额低于七块六不能进站?”吴玥认为,既然官网已经张贴了问题,问题依然没有解决,“投诉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”。

她认同这样的规定,“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不需要在地铁上从头坐到尾,其实只要两三块就够了。”

因此,在和家长、老师商量后,2017年10月底,吴玥将苏州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起诉至苏州工业园区法院,后该案被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审。“我身边人都很支持我这样做,学院的老师也帮我从法律层面更深入地剖析了这个问题。”

她登录苏州轨道交通官网想要投诉,发现网站上“便民问答”栏目的第一个热门问题就是“为什么交通卡余额低于七块六无法进站”。

在随后的一年半时间里,她前前后后曾去过3次苏州市工业园区人民法院以及3次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。也经过一次庭前调解,但对于她提出的要求,苏州轨交公司并没有做出让步,最终没有成功。

这让她意识到,投诉可能不会有实际效果。此时的她正在上民事诉讼法课程,她意识到,如果要真正解决问题,“需要起诉轨交公司”。

“一直没有开庭,就觉得好像一件事情压在心里。”经过漫长的等待,今年12月14日,经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,双方终于达成调解协议,苏州市轨交公司同意修改票务规则。

学校老师告诉她,起诉完全可行,这句话让她“有信心去打这个官司”。 父母都认为做这件事情很有社会价值,鼓励女儿坚持下去。周围同学的热情也超过她想象,经常帮忙收集各种材料,为此,她开玩笑说,这种热情来源于“作为法学生挑战权威的兴奋感”。

从去年起诉开始,就有媒体陆续报道过吴玥起诉苏州轨交公司事件,也引发了网络热议,其中不少人支持吴玥的行为,但也有部分人认为吴玥“太较真”。对此,吴玥说,一开始看到一些负面的评论,心里确实会比较难过,但后续慢慢学会释怀,“最近的报道我就选择直接忽视,只做我自己的事情,自己活得开心最重要。”

起诉书准备了半个月。2017年10月底,吴丽来到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,缴纳了40元诉讼费。取证、立案、缴纳诉讼费,等待法院传票,当这些书本里的诉讼流程,成为自己亲历的场面,吴丽觉得有些“不真实”,甚至有些忐忑。

吴玥说,这一年半的诉讼,也给自己带来了不少收获,“算是给我自己的一个磨砺吧,让我能够更加坚持自己的想法。”

到了2018年1月2日,吴丽收到了苏州中级人民法院的受理通知书,被告知提审。这时候,她“有点儿心急”。

“一路走来挺不容易”

后来她了解到,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报请苏州中院审理,苏州中院依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》第三十八条规定,因原告所诉侵权行为涉及众多、不特定消费者的共同利益,对案件进行提级管辖。

澎湃新闻:当时为什么会想起诉苏州轨交公司?

庭审前,吴丽参加了一次庭前调解。轨交公司强调,让余额不足的乘客先充值再入站,比乘客先入站后补票风险更低,也更舒适,并介绍这是他们通过“客商风险”计算得出。

吴玥:我之前有两次都因为卡内余额不足而被闸机拒之门外,于是就很想去探讨一下为什么不能进站?就跟同学一起研究了一下,后来问过工作人员,自己也在苏州轨道交通的官网上查过规则。后来在地铁站的进站口发现了地铁变更规则的公告栏,但字体很小,一共大概十几二十条,一般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少注意到它,所以后来知道自己不能进站的原因是有这个条款的限制,当时就仔细研读了一下这个规则,觉得这个规则给人一种很霸道的感觉,就想起诉。

尽管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“大场面”,但吴丽却发现“并不紧张”,对方也不是想象的“咄咄逼人”。她很快反驳对方,“虽然说这是计算得来的,但并没有提供数据作为支撑,而且那么多人投诉,说明大家都觉得不舒适”。

我其实也去轨道交通的工作人员处询问过,说这个规定是他们内部制定好的,他们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,所以就觉得挺不人性化的。

双方都没有做出让步。

澎湃新闻:有没有想过这场诉讼会用那么长时间?是否有影响过你的学习?

漫长的等待中,吴丽认真地准备应诉。她常跑到老师办公室,问怎样的观点更能站得住脚。

吴玥:诉讼过程或多或少有些影响学习,因为这个诉讼过程很曲折,一直没有开庭,就觉得好像一件事情压在心里。原本是去年就该在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开庭的,但后来这个案子被中院提审了。2018年1月,中院才正式发通知单,但没有说具体开庭时间。后来到了五月份,才收到了中院发出的一张证据调查的单子,但也只是去中院参加了一个简单的庭前会议。后来又等了一段时间,感觉很漫长。

有网友评价她“太较真儿”,她笑着反问:“那做到什么地步才是不较真儿呢?”

但时间并没有占用多少。中院的法官人很好,考虑到我平时也要上课、考试,所以他在通知我去中院前都会问我时间方不方便,跟我确定一下。

她从未想过撤诉。以前,她认为自己是个做事犹犹豫豫,瞻前顾后的人,这次得到周围那么多人的鼓励,她想磨砺自己。“我不是特别在意结果如何,但这件事不能半途而废”。

澎湃新闻:父母和学校是否支持你起诉苏州轨交公司?

2018年12月14日下午,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。她终于等来了期待已久的开庭。这让她既兴奋又紧张,“心里压着的事情,终于要解决的那种轻松感”。

吴玥:我在起诉前就征求过身边的同学、家人的意见,他们也都很支持,包括学院的老师也给了我很大的帮助,帮我从法律层面更深地剖析这个问题,所以一路走来也挺不容易的。

经苏州中院裁判式调解,当事人双方达成协议:轨交公司于2019年12月31日前按最低票价进站的原则对《苏州市轨道交通票务规则》第十三条进行修订并同步实施;吴丽放弃其他诉请。

“从小事做起推动行业完善”

“对于结果是满意的,因为双方相互都做出了一定让步,最终达成调解结果,对于我和轨交公司,我认为都是很好的结果。”吴丽说。

澎湃新闻:这件事经媒体曝光后,是不是也对你产生了不少影响?

“这个案件属于公益诉讼与私益诉讼的交叉领域。”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一庭法官沈军芳在受访时表示,合议庭认为,吴丽与轨交公司的运输合同关系成立,在吴丽接受运输服务的过程当中,她认为因为轨交公司设定了这个规则导致她权益受损,为保护自身权益提起诉讼。为此,合议庭认为吴丽是本案的正当当事人。

吴玥:其实也有一定的影响,可能我在学习的时候,会接到一些记者的询问,所以产生了一定的困扰,过一段时间就好了。在学校里,我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有太多的变化,因为我并不是那种在学院里跟别人到处说我起诉了谁、干了什么事的人。

为了审理好本案,苏州中院对全国各大城市的交通卡展开了广泛而又深入的调研,查阅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《支付机构预付卡业务管理办法》等法律文件。

澎湃新闻:对于部分网友评价说“太较真”,你怎么看待?

“这个案件能够在苏州法院系统得到受理,并且一直审下去,这说明苏州的法治水平非常高。对法院来说,案件无论从受理还是到审判,都体现巨大勇气。”苏州大学法学院教授胡亚球介绍,诸如此类纠纷在很多地方法院都以“主体不合格”等程序原因而驳回起诉或不予受理。

吴玥:要看每个人对较真的理解程度不一样吧,虽然说我这次只是几块钱,而且只是我一个人,但其实地铁作为一个受众面这么广的服务行业,如果每个人都有这种情况,几块钱汇聚起来其实金额也挺大的,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从小事做起,才能推动轨交整个行业的不断完善。

胡亚球认为,这个案件不但体现苏州法治的进步,还为全国此类纠纷的解决提供了一个样本,“从某种意义上促进了具体案件处理过程中的法治发展和进步。”

澎湃新闻:一些负面评价有没有对你造成伤害?

在苏州生活3年多,吴丽对这座城市充满感情。“地铁是苏州的城市名片之一,轨道交通的规定反映了这里的文明程度”。

吴玥:其实在去年这件事情就被报道过,当时也可能因为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,所以看到那些负面的新闻、评论,自己心里还是很难过的,但过了那段时间就还好。其实最近的所有报道我都没有看,直接选择了忽视,只做我自己的事情,也没有看大家的评论。那些“键盘侠”的话不用太放在心上,自己活的开心最重要,而老师、家人和朋友们的陪伴也非常重要。

今天,诉讼已经过去,吴丽也开始逐渐回归平静生活。她希望像这样的事不再是“新闻”,而应成为常态。她也希望更多的人应有意识地去维护自身合法权益,最终受益的还是社会。“如果非要说我是个较真儿的人,那社会可能需要更多较真儿的人”。

“这件事算是对我个人的一份磨砺”

中国青年报·中青在线记者 李超 实习生 王康 来源:中国青年报

澎湃新闻:遇到这个问题后选择起诉,是不是和你学习法律专业有一定关系?

吴玥:其实我在没有学法的时候,就是一个比较注重生活细节的人,只不过是有些时候做事情有些优柔寡断、犹豫不决,瞻前顾后。但如果有人给我鼓励的话,自己还是会一鼓作气地做下去。没有学法的时候,如果遇到这件事,我可能会选择投诉,去部门反映,再不行就去找消费者协会,但并不会想到起诉,因为毕竟要走完整个流程,还是要懂得一些基本的知识。而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,我刚好学了民事诉讼法,也相当于把理论运用到实践上的一次具体操作吧。

澎湃新闻:经过这一年多的诉讼,有没有什么收获?

吴玥:这一年对我来说收获了很多,有时候想着可能坚持不下去了,但每次一有这些念头,我就觉得跟我的做事风格不太像。我喜欢做事有始有终,我不想还没有一个结果就这样放弃,所以其实咬咬牙时间过得还是很快的,就这样挺过来了,这件事情给我性格上也算是一份磨砺吧,让我自己更加能够坚守自己的想法,认准一件事情,就要好好地把它做好,不论结果好坏,一定要完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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